天涯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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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稽疏凿自东都，

    太守功从禹后无。

    能使越人怀旧德，

    至今庙食贺家湖。

    ――宋•王十朋：《颂马臻》

    出绍兴城西偏门，沿公路西行不到一公里，左手边有座水泥桥，叫作跨湖桥。桥宽不过三十米，东西走向的水道，看上去就是条普通的河流，但却是古鉴湖残存的遗迹，跨湖而不称跨河，原因盖在于此。

    跨湖桥北有马太守庙，据说这就是人称“鉴湖之父”马臻的永恒纪念。庙和墓都出自老百姓的自发修建，因为越乡人民忘不了鉴湖的千年泽惠，更结记着为民造福而惨遭杀害的东汉太守马臻。

    马臻，字叔荐，东汉会稽山阴人，永和五年(公元140年)任会稽太守。治所山阴，水涝为患，民无所依。马臻发动民众，以工代赈，主持修建东至曹娥江，西至钱清江，全长127里，周358里之鉴湖水利工程。湖的南界是稽北丘陵的山麓线，北界是人工修筑的湖堤，湖堤由府城向东西两翼张开，拦截由会稽山来的36道溪水，形成了面积约200平方公里的鉴湖。湖堤设有闸、堰、斗门约束水势，“水少则泄湖溉田，水多则闭湖泄田入海”，灌溉农田47万亩。整个会稽山北部平原从此免遭洪水之苦，曹娥江以西约9000顷土地，又得收成大增之利。宋人王十朋称赞：“杭之有西湖，犹人之有眉目；越之有鉴湖，犹人之有肠胃”。正是因为有了健壮的肠胃，鉴湖建成后的绍兴日臻繁华，成为著名的鱼米之乡。

    马臻筑湖，建立了不世功勋，但却因此得罪了豪门权贵，湖水淹没了湖南的一些农田和坟墓，豪门便罗织罪名，以溺死百姓罪具状控告。不知是“天高皇帝远”，还是连年忙于征战，昏聩的朝廷听信谗言，千秋功臣竟遭五马分尸！但“公道自在人心”，越中百姓愤愤不平，他们冒着生命危险，将遗骸运回会稽。万人哭祭，立祠祭祀，礼葬于郡城偏门外鉴湖之畔。“太守功德在人，虽远益彰”，世世代代的绍兴人心中总是高树着马臻的丰碑。唐元和九年(814)重修马臻墓，又建马太守庙。北宋嘉祐元年（公元1056年），宋仁宗赐封“利济王”。马臻墓前矗立起四柱三间石牌坊，石质望柱上镌刻着：“作牧会稽，八百里堰曲阶深，永固鉴湖保障；奠灵窀穸，十万家春祈秋报，长留汉代衣冠。”大禹庙中也树起了他的雕像，像前横幅大书“鉴湖之父”，与以治水得天下的的大禹同享千载膜拜。

    马臻墓坐北朝南，前临沃野，仰对亭山。墓前石栏挺立，四周以青石砌垒，顶上青草离离，正中横置墓碑一块，上刻有“敕封利济王东汉会稽太守马公之墓”，系清康熙五十六年（公元1717年）二月，郡守俞卿修墓时所立。墓碑边框浮雕双龙抢珠，卷云海水图案，两侧为狮头方石柱，设盘龙纹抱鼓石。两侧为狮头方石柱，前设青石长方形祭桌。

    墓旁有马太守庙，亦朝南，始建于唐开元年间（公元713-741年），元和十年（816年）扩建，历代增修不绝。现存前殿、大殿和左右厢，为清代建筑。前殿阔11.5米，进深5.2米，并排三回，卷棚式前廊，单檐硬山，颇有气势。正殿供奉马臻及其妻子儿女，陪殿中有东岳大帝、土地爷等当方神圣，香烟缭绕，烛光高照。正殿柱上有两副楹联，一副是佚名联，联曰：“轰天大业，纳众水而定千秋，何屑当年谤读；盖世鸿猷，润平畴以安百姓，岂图日后声名”，另一副联是清绍兴知府霍顺武所撰，上联为：“继夏王疏凿之功，泽沛越州，长使是邦占乐利”；下联是：“作汉室循良之吏，湖开鉴曲，允宜此地荐馨香”。大殿东西两壁，绘有三十二幅彩图，以连环画形式再现了马臻从自幼求学直至车裂身死的壮烈人生。几百年前的旧物，栩栩如生地展现了马臻的治水功绩，描绘出越中父老对马臻的缅怀和崇敬。彩图中有一幅利济王护民抗贼图，画着一群入侵绍兴的洋鬼子，在利济王的威灵面前落荒而逃的场面，更是人们对马臻“为官一任，造福一方”夸张的想象。

    面朝神像的古戏台，名叫“万年台”，形制和雕刻都很精致。《嘉泰会稽志》有载：每年的农历三月十四马太守生日，民间年年到庙祭祀，戏台上常有精彩的表演。戏台建在水中，面对庙宇，据说演出时场面相当可观。庙前有一块空地，空地临水，对面就是戏台，所以看戏的人可分两组，一组在空地，另一组则在水面上。凡自家有船的，便早早把船划到这里来，抢占最佳位置。戏一般从下午开始，演到次日天明。演的多是绍兴大班，如“双龙会”、“将相和”、“借东风”、“孙悟空三打白骨精”。看戏是很自由的，“戏文台下”聊天、吃东西，馄饨、糕饼、瓜子、花生、甘蔗、荸荠，样样有，大人小孩都很开心。其实，这种“社戏”是演给菩萨看的，庙宇正对着戏台，可以说是“最佳位置”，老百姓看戏是“分享”，在岸上、水上，坐满、立满人。这种场面，鲁迅在《社戏》中已有描述。

    绍兴的马太守庙其实不止一处，鉴湖西端的钱清镇大王庙村，还有一马太守庙，始建于唐以前，俗呼大王庙。庙址座落在曲径通幽的象山麓下，前后三进，共18间。庙中的石碑上还记有太守的籍贯：“太守马公讳臻字叔荐茂陵人”。

    马臻与鉴湖，犹如李冰之于都江堰，功在一时，利泽千秋。马臻的功绩并不亚于李冰，而今风靡海内外的绍兴“酒文化”、“桥文化”，声名远播的“东方威尼斯”、“鱼米之乡”均受惠于马臻多多。但马臻却没有李冰那样的幸运，同样的效忠封建王朝，史称虎狼的秦王朝为李冰封王建祠，到了独尊儒术的汉代，天大的功劳却成了马臻杀身的祸端，官家的正史上也见不到对马臻的称赞。只有民心不可欺，岁月抹不去对贤人的爱戴，马臻的故事才长留天地间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的傍晚，伫立在绍兴偏门外跨湖桥直街凄清的马太守墓前，凝望水面上残存的水波，便会追忆起一千八百多年前东汉的那场水利盛事，遥想当年八百里鉴湖波澜壮阔的水面上鱼鳞点点，一望平畴的山会平原稻香阵阵。沧海桑田后的今天，鉴湖却只活在了“稽山鉴水”的书画尺牍之间，只活在了“山阴道上行，如在镜中游”的吟咏之间。